ISSN 1993-8616

2008 - 第1期


是在荒漠中进行宣传,还是将希望寄托于未来?





Boubacar Boris Diop©教科文组织/Gargi Shinde

在用法语创作了大量作品之后,塞内加尔小说家Boubacar Boris Diop决定使用沃洛夫语进行写作。对于贫穷、使用多种语言和口头表达的居民来说,书本的地位其实并不重要。尽管如此,使用本国语言进行写作的非洲作家还是不断增加。以下是采访内容。


采访者:Jasmina Šopova

在决定用您的母语—沃洛夫语进行写作之前,您已经用法语创作了10来部作品。为什么会有这次的转变呢?

实际上我一直没有忘记自己的母语。对我而言,问题只在于用母语进行写作的能力。我已经被法语彻底“同化”了。沃洛夫语是我的日常语言,但我并未真正精通这门语言。

另外,我想谈谈卢旺达的例子。在1998年发生种族屠杀事件之后,我跟随一批作家去了卢旺达,为了一项行动:“卢旺达:依靠记忆来写作”。我告诉自己,之所以三个月内卢旺达每天有1万人死于屠杀,之所以人们袖手旁观,是因为存在某种对非洲的歧视……

当时,我更加强烈地渴望用自己的母语写作。这是最基本的。哦,一开始的确举步维艰……用沃洛夫语写法国小说让我顾虑重重。我必须首先战胜自己,但是我们Diop(迪奥普)族人是很固执的!随后,我开始听到一些声音—一些关于过去的声音。接着写作开始变得异常简单。我坚信,我的第一本用沃洛夫语写成的小说,Doomi golo (猿猴的孩子们),是我的作品中写得最好的。

这么说,用沃洛夫语写作也是一种政治行为?

当然。看我小说的书名《猿猴的孩子门》:猴子暗示什么?是对他人的模仿。最能总结此书的片断,就是无处不在的一面巨大镜子。两只大猩猩在镜子面前看到了它们自己的形象。它们与自己的影像打起来,并因为用力朝镜子拍打,它们都受伤死去。我们称之为对他人的仇恨,实际上是对自己的仇恨。人应该接受自己在境中的形象,并接受其同一性。

我正在将此书翻译成法文。它将于2008年9月在法国出版。



B.B. Diop的沃洛夫语《猿猴的孩子门》的封面,由Papyrus出版©教科文组织/Papyrus

为什么您不在塞内加尔将其用法文出版呢?

因为塞内加尔目前只有使用民族语言的出版商。这其实是个好消息……尽管他们也会用法语进行印刷。他们工作非常勤奋,但是也存在很大的困难:没有经济收益,没有分销渠道……确实国家也会偶尔参与,如书籍与阅读总局就资助了我的小说Doomi golo的再版,这本小说的3000册首印都已经售完。

除了我的出版商Seydou Nourou Ndiaye(Papyrus)之外,Arame Fall Diop领导的塞内加尔支持发展组织(OSAD)也有突出贡献。还有使用富拉尼语进行出版的ARED出版社,他们在发展方面的研究和教育领域是非常专业化的。


使用沃洛夫语的您的读者有多少?

如果我一开始就问自己这个问题,我甚至都不会开始写作!确实在我们国家,很多人都不识字,而且他们也不买书。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操心:孩子们的健康,挣钱养家……同时也存在另外一种现象:贫穷国家的富人们则更偏爱买漂亮的汽车,因为书籍是看不见的……

应该接受这一现实,并相信未来。目前用非洲语言写成的作品都需要时间来树立起地位,并最终让人接受。在30多年前,并不存在民族语言文学,只有极少数例外。今天情况却正好相反:成百上千的书已经用沃洛夫语和富拉尼语出版,明显多于法语书籍。

塞内加尔有两个作家协会,其中一个由法语作家组成,而另一个则由民族语言作家组成。后者的人数要多得多,但却没有任何知名度:因为在我们生活的社会里,法语才是有威望的语言。

您看好散居世界各地的本民族读者群吗?

非常看好。但有一点,他们后代中的年轻人,只会说母语,却不会读、写自己的母语。这也是为什么我有了如下想法:把移居法国的塞内加尔年轻人组织起来,成立用沃洛夫语写作的文学社。一开始,家长们并不一定能看到孩子学习自己母语的好处。但是年轻人的呼声特别强烈。2月25日在波尔多我们开始了工作。初次听说这个想法的确有些不同寻常,但如果它运作起来,我将为之骄傲。



2006年,教科文组织参加第一届非洲作家和艺术家大会五十周年纪念活动,照片为1956年大会代表。© 教科文组织/非洲呈现
通常在非洲,从一个首都去另一个首都,必须从一个欧洲国家的首都转机。那么在非洲文学领域,会不会存在同样的现象呢?

如果我能把肯尼亚作家Ngugi wa Thiongo的作品从基库尤语直接翻译成沃洛夫语,那简直是太绝妙了……而据我所知,几乎不存在把一种非洲语言翻译成另一个的译本。我的小说《猿猴的孩子们》现在已被翻译成了富拉尼语。但有谁会把它翻译成斯瓦希里语呢?也许我们要等上两三个世纪?不一定,但我对此还是深表怀疑……

您知道,1885年在柏林,非洲曾被当时强大的殖民国家瓜分。非洲人民之间是使用殖民国家语言进行交流的。对比冷战时期的柏林墙,可以略带嘲讽地说,这就好比是“我们的柏林墙”。它虽然看不见却很可怕:它把说英语、法语和葡萄牙语的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隔离开来。

马里作家Moussa Konaté是马里的法语联欢节“非凡的旅行者”的负责人。我们经常提起组织一个大型的非洲作家见面会的提议,让所有使用民族语言的作家有机会见面交流。这至少是一种使“柏林墙”裂开的办法。但是,为使用法语写作的作家找到赞助商很容易,为那些使用民族语言的作家找赞助却很难。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应该可以成为这样一次见面会的理想地点。而且今年还是国际语言年。这是一个国际空间,没有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