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SN 1993-8616

2007 - 第10期


学校就如同自行车:不蹬,就会倒





哈萨克斯坦渔民的孩子©教科文组织/Zhanat Kulenov

茨冈女教育专家米歇尔•赞塔努并不是在学校中坚持使用茨冈语教学的顽强战士,但她是罗马尼亚第一套茨冈语教材的编写者。她认为仅限于使用茨冈语的学校也是一种形式的隔离,她主张多文化教育方式。



米歇尔•赞塔努出生在罗马尼亚东南部的一个只有2500名村民的小村庄马格拉维特的一个茨冈家庭,她在上学之前就从电视上学习了罗马尼亚语。她的母语是茨冈语,在村子里大约70个茨冈家庭都讲这种语言,但在学校里,甚至在操场上是都被禁止的。她笑着说:“在尼古拉•齐奥塞斯库统治时期,罗马尼亚承认的少数民族是匈牙利人、德国人、塞尔维亚人,等等,而我们就是这个‘等等’。”

今天,这名32岁的女性已经成为罗马尼亚教育部的顾问,她之前在欧洲和欧盟委员会的合作机构——茨冈人和流浪民族论坛工作。“在欧洲委员会工作一年!多么难忘的经历!”她如是感叹。

她没有想到会走得这么远。她儿时的梦想只是进入布加勒斯特的中学学习。她实现了这个梦想,这源于她的坚忍不拔和父亲的精神支持:“他害怕没有足够的钱来支付我的学费,但是他说:去吧,我们走着瞧。”他真的看到了。后来米歇尔成功考取了师范学校。

“在那里,我看到了与我的乡村老师截然不同的首都老师的态度。”米歇尔的哥哥因为总被老师揍而从小学退学,米歇尔却保留了对学校的美好记忆。但她回忆到:“如果学生丢了笔或者其他东西,某些老师就会让后排的所有茨冈学生离开座位(因为我们一直都坐在后排),他会让我们在黑板前站成一排,让我们脱掉鞋子。可以想想这有多么让人难堪:我穿着不能见人的袜子,尴尬得无地自容。”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她的历史老师在教室里对所有学生说:如果这个茨冈小女孩可以成为出色的学生,那么所有人都可以在学校表现出色。

她说:“这当然不是什么恭维,但他不是恶意的,不要忘了,我们茨冈人,无论在我们自己眼中还是在别人眼中,都低人一等。在某种程度上,我接受了这种待遇,也就不觉得悲惨。”

但米歇尔•赞塔努避免以偏概全:“并非所有的小学老师都是种族主义者,也并不是所有的茨冈人都受到歧视。但某些人是这样的。这可以用他们各自的经历和动机来解释。”她希望保持乐观:“我并不是说所有的老师都是出色的,但一般来说,现在的老师接受过更好的培训。如今情况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

毫无疑问,现状令人满意。教科文组织在国际会议上就此进行了讨论;想到自己的祖母,她难以想象走出自己的小村庄会是什么样子;想到父亲,他认为在医院做清洁工就是一份好职业。“当生活在悲惨之中时,我们的期望就会变得很小。”这个藐视固执偏见的女性如是说。

另外一件事情让她印象深刻。1990年底,她在布加勒斯特一个茨冈人聚集区的国立学校担任小学老师:“一个同事来猛拍我们教室的门,她喊道:出来,你来让这些茨冈小孩安静!我回答她,我不可能停课来应对这个挑衅。最狼狈的事情是,此刻还有一名美国记者坐在我的教室,他正在写一篇关于我的茨冈语课程的文章。”



米歇尔•赞塔努© 教科文组织/Michel Ravasard

了不起的女性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课程呢?在尼古拉•齐奥塞斯库政权倒台之后,教育部进行了雷厉风行的改革,茨冈语可以作为母语在学校中教授。小学老师欢呼起来:“在学校的正常课程表之外,在一天的罗马尼亚语课程结束之后,孩子们也累了,我就弹吉他,唱茨冈语的歌曲。茨冈孩子和罗马尼亚孩子在玩耍中学习。”

没有真正的课件,没有真正的教学方法,但她告诉自己,只要创造一套就好!因此,她成为第一套茨冈语教材的编写者。“对我来说并不难,这是我的母语!我还有一个出色的研究导师,而且语言学家早已确定了以拉丁字母表为基础的茨冈语书写体系。”

就这样,这名先驱者决定要继续研究:“我在中学时有一个优秀的教师,一位非常伟大的女性!”她就是我的榜样。榜样的力量催人进步。米歇尔进入语言学院学习,选择英语和茨冈语专业。我们问道:“在齐奥塞斯库统治时期,大学里教授茨冈语吗?”她回答说:“不可能。”

事实上,有多少茨冈人生活在罗马尼亚?“官方统计有5500人,但根据茨冈非政府组织统计,人数超过两百万!我私下想,会不会比这更多?你知道,生活中获得成功的茨冈人多半都不会宣称自己是茨冈人。”





边游戏边学习© Flickr/Sarah H.

罗马尼亚的机会

罗马尼亚表现出了真正的政治意愿,希望改变茨冈人的教育现状。大约五年前,政府通过了一系列涉及多个社会生活领域的措施:教育、居住、健康、就业。米歇尔•赞塔努说:“这很正常,罗马尼亚的茨冈人比其他任何国家都多(她脸上一直挂着灿烂的笑容)。因此,越多的茨冈人受到教育,就有越多人能够参与制订这个战略。欧洲的茨冈活动家绝大多数来自罗马尼亚!”
这个战略是否对日常生活有实际影响呢?“当然,但影响不总是立竿见影的。我们有反对种族歧视和隔离法,茨冈孩子的入学条件也受到法律保护。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但政策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就改变世界!如果你希望根本解决歧视问题,就必须设法改变人们的思想。”
米歇尔•赞塔努表示,教师的思维改变了,家长更多地参与学校教育,学校教育已不再是“单一文化”,而且下放了权利,学校可以自行管理,新的教育程序可以促进民众承担责任——他们在过去几十年来已经习惯于在政府的允许下工作。

“学校是一辆自行车,不蹬,就会倒。教育政策必须时时改变。我通常认为改变都是积极的。”她说,“比方说,实际上在欧洲,越来越多的茨冈人不再讲茨冈语,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但我想,如果孩子觉得不再讲茨冈语更加幸福,那么这个变化就是积极的!”
米歇尔•赞塔努认为,国家有义务给茨冈儿童提供接受母语教育的机会,或者至少要求老师会讲茨冈语。但她也认为,“创办一家仅限于使用茨冈语的学校,将是另外一种形式的种族隔离。”

这个四岁小男孩的妈妈是否坚持让自己的孩子去茨冈语学校上学?“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他可以接受多种文化的教育,以哪种语言教学并不重要。我的儿子已经在幼儿园学习了罗马尼亚语,而且是在玩耍中轻松学会的。”



Jasmina Šopova和Ariane Bailey,教科文组织《信使》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