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SN 1993-8616

2008 - 第2期


斯珀麦•扎丽阿:喀布尔的男人





历史不公正的手使每个阿富汗人都变成了泰戈尔笔下的喀布尔的男人© 教科文组织/Dominique Roger
1959年,斯珀麦•扎丽阿(Spôjmaï Zariâb)十岁时,阿富汗废除了强制佩戴面纱的制度。这位未来的小说家在喀布尔幸福地生活着,拥有很多书籍。后来塔利班攫取政权。在1990年,她带着她的两个女儿来到法国避难。





很多年前,在喀布尔一个安静的角落,我阅读了泰戈尔的短篇小说《一个喀布尔的男人》的波斯语版本。

这位无与伦比的印度作家用他神奇的笔使我了解了流亡的痛苦……。但是,这本书讲述的是出于经济原因的流亡:一个阿富汗男人逃离不幸并丢下他的妻子和八岁的女儿,迷失在无边无际的印度,寻找工作。

他的生命之路和一个小姑娘的相交叉。她使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所以他非常喜欢她。思乡和回忆促使他经常探望她,口袋里塞满了糖果和零花钱。

但是,漫无边际的流浪和生活中的种种偶然最终使他进了监狱。他在监狱呆了十五年。

一旦重获自由,怀着激动的心情,口袋里塞满了糖果和零花钱,他又走了旧路,寄希望于再次遇见那位他以前认识的印度小姑娘。当走到她家门口的时候,他惊讶于人群的嘈杂和大声的音乐。在眩目的小金片和灯光中,他在寻找那个小女孩。有人给他指向新娘。

目瞪口呆地,他意识到了时间的无情,想到他自己的女儿在他缺席的情况下也已经成长为一个女人。他想到了她被偷走的童年和一直缺失的父爱。



“那时我很年轻,我跟堂∙吉珂德去探险,没有别的烦恼。”© Mercedes Uribe
这篇小说使我震惊,但是我那时很年轻而且我也不知道什么是贫穷。那时我除了跟随堂∙吉珂德去探险,与蕾妮分享她的悲伤,与莫里哀一起大笑,发现德雷纳尔夫人的情人,与拉马丁坐在湖边,与肖洛霍夫坐在静静的顿河边,与高老头分享他的痛苦,跟随基督山伯爵去复仇,与方丹和柯赛特一同哭泣,探索托尔斯泰言语的高贵,对维特的死倾洒热泪之外,没有别的烦恼……纠缠于陀思妥耶夫斯基,我拜访了他的死亡之屋;我与卡夫卡一起化身为昆虫,徘徊于他的城堡围墙后面;我倾听萨特的讲演和海明威的丧钟;我和普鲁斯特一起出发去追忆逝水年华;我仰慕卡赞礼基斯的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基督;我生活在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中;唯独忘记了那个喀布尔的男人和他流亡的苦难。

我,曾经躲避于苦难之外,曾经仅仅在书本中了解战争,我也以为自己将免于流浪……直到我的好日子结束的那一天。

那时,我没想到有一天,唉,历史不公正的手使每个阿富汗人都变成了泰戈尔笔下的喀布尔的男人。与这个故事一模一样的痛苦散播到整个国家,阿富汗人分散到世界的各个角落,远离自己的父母、子女、兄弟姐妹。

在我的四周,我不认识一个家庭能免于流亡的撕扯,即使没有读过泰戈尔的书,也没有一个家庭不像“一个喀布尔的男人”的故事那样生活着,没有一个家庭不曾经历那些深入血肉的痛苦。





斯珀麦•扎丽阿:哪里能找到治愈一种名叫战争的精神错乱的解药?© 教科文组织/Neguine Zariab
您问我在想什么……

当我看到第三世界国家仍在苦难的魔掌中挣扎,甚至陷入战争的浩劫时,我还能想些什么呢?当我听到指责那些为了自救而投向外国大门的穷人的声音时,我还能想些什么呢?当我看到几个世纪以来,宗教、哲学、文学、艺术、科学、技术都不能减少地球上的饥饿,也不能找到治愈一种名叫战争的精神错乱的解药时,我还能想些什么呢?

为什么这些不能被平息……?为什么我们找不到……?

这一次,是我问您。

您有答案吗……?


斯珀麦•扎丽阿(Spôjmaï Zariâb),阿富汗小说家,现居巴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