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 - 第2期
玛丽亚·麦德拉诺:里面—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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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什么也没做”诗歌节的作品© 教科文组织/Juana Gher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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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开始,阿根廷诗人玛丽亚·麦德拉诺(María Medrano)每周一次都会走进布宜诺斯艾利斯附近一座女子监狱的大铁门,并在那里组织一个诗歌班。她由此创建了一座连接“里面”和“外面”的桥梁,成为来自不同国家的女犯人非常重要的空间。
头上架着黑色眼镜、手持马口铁扩音器,Silvia Elena Machado开始了她的一天。她说:“友谊是一个神圣的名字,也是一件崇高的事物。它只存在于好人之间。……在残忍、不忠和不公正存在的地方是不可能有友谊的。”这是在布宜诺斯艾利斯郊区的Ezeiza女子监狱,Silvia Elena Machado这样高声朗读着一张宣传单,这张宣传单是小型独立出版社Superabundans Haut张贴在第31单元的多功能厅粉色墙壁上的。
从五年前开始的每个周五,在这个房间里会举行一个由十到十五名犯人参加的诗歌班。今天(2007年12月7日)是一个节日,因为这里在庆祝名为“我什么也没做”的第二届诗歌节。
一大群人跟着Silvia Elena穿过房间。她朗读着法国作家Étienne de La Boétie的《关于自愿奴役的演讲》,“在邪恶的人之间……他们不相爱却互相畏惧。他们不是朋友,而是同谋。”
扩音器从一个人的手中传到另一个人手中。Silvia Elena在10个月前被刑满释放后第一次回到监狱。在她读完之后,轮到了被判处无期徒刑的犯人Laura Ross,她读道:“你自己来决定不再服从……”
其他犯人、其他声音,或困难地、或害羞地、或在她们的同伴轻拍后背的鼓励下,朗读着。掌声不断地响起。在室外,阳光普照,但是监狱看守没有权力打开通向小天井的门。
我什么也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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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届“我什么也没做”诗歌节刚刚开始© 教科文组织/Juana Gher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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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也没做”,这是Bart Simpson(电视动画片《辛普森一家》中的10岁小男孩)最喜欢说的一句话。诗歌班的成员在两年前选择了这句话来命名她们的第一届诗歌节。她们给第一本诗集也起了同样的名字。诗人María Medrano和她的女同事Claudia Prado每周一次带着书籍走进Ezeiza监狱的大铁门。在这本诗集中,María Medrano写道:“参加诗歌班的大部分妇女从未曾接触过这种文学形式。她们当中的一些人为了‘消磨时间’才决定参加;其他人则是为了看看热闹。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逐渐地,诗歌班变成了非常重要的空间……。她们不愿意创作关于‘监狱’(tumbera)(编者注:tumbera 在阿根廷是指称监狱囚犯的一个词;tumba(坟墓)指代监狱)的诗,因为对她们来说,这类用语是她们去人格化过程的一部分:人们一旦进了监狱,就不再是一个人了而变成了一个‘包裹’(这也是监狱看守对犯人的称呼),犯人会有一个新名字,一个‘监狱里的’(tumbero)别名,而日常用语也会逐步转化成监狱用语。”
这里,诗歌成为抵抗的阵地,尽管对监狱系统来说,诗歌属于文化课,也就是“非生产性的”,不能产生收入,与面包作坊或者毛绒玩具作坊不同(犯人会获得一点报酬给自己花或者寄回家里)。
两年前,当Liz,一个满头小麻花辫像瀑布一样垂在前额的年轻黑人妇女,在第一届诗歌节上读她的诗的时候,正怀着孩子。而今天,在她等着轮到自己朗读作品时,她的儿子Jehová已经在这些从外面来的诗人、记者和观众中间跑来跑去。她说:“我将朗读一些我非常喜爱的东西,我希望你们也能喜欢……‘我爱他就像啃噬我躯体的肿瘤……’。”
还要打破语言的樊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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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犯人们的手稿到了“外面”,人在“里面”。© 教科文组织/Juana Gher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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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他就像啃噬我躯体的肿瘤
我憎恶他就如同憎恶我呼吸的空气
我渴望他就如同我对死亡的渴望
我拒绝他就如同拒绝幸运
你在哪里?……”
Liz M.
一个怀孕已经很明显的年轻金发女人,要求一位前来参加诗歌节的摄影师为她拍照:她想给她在监狱外而且不能总来看她的未婚夫寄照片。她也想通过这个数码相机看看自己,因为在监狱里没有镜子。
透过极高的窗户,我们可以看到飞机:机场就在几公里之外,而这也是为什么这个监狱接收那些因毒品交易而被起诉的女犯人。这些人被称为“骡子”,指出境时行李中装了毒品而被海关拦截的人。她们中的一些人是外国人。她们无法理解判决的具体内容。她们是在监狱里学的西班牙语。
在这座小小的巴别塔里,她们还是找到了参与诗歌班的办法。围着班级的六张桌子中的一张,可以听到波兰语、德语和罗马尼亚语。有一天,María Medrano带着用这些女人的母语写成的诗歌书籍来到工作坊。是诗歌班的女犯人们想到将这些书籍带到诗歌节上,用她们的母语朗读然后进行翻译以便与同伴及观众分享。
Carmen是一个有着高贵而温和嗓音的52岁的金发罗马尼亚人,她回忆着她曾哭泣的这一天:“然后,我开始翻译诗歌以便其他人能够理解它的意思。而今天我想唱歌,但是我是如此的感动以至于我不敢唱。”并不是害怕在众人面前讲话阻碍了她,这主要是由于她对一周前在罗马尼亚去世的母亲的回忆。
Carmen将在二月被引渡,这是针对因毒品交易而被起诉的妇女的惯例。
Soledad Vallejos,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日报Pagina 12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