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SN 1993-8616

2007 - 第9期


启蒙哲学家





米歇尔•翁弗雷 (法国)© Mary-Pierre Vadelorge
从艺术到政治,中间穿插生物伦理学、宗教、因特网和一连串惊险离奇的经历,法国哲学家米歇尔•翁弗雷(Michel Onfray)在众多书籍与讲座中对现代人的各类问题表示出浓厚的兴趣。他认为,在现实存在的领域内,哲学应该成为一门有效解决问题的科学。



以下是米歇尔•翁弗雷接受Jasmina Šopova的采访。

您某个场合曾经说过:哲学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观念,而是从地上成长起来的。您能否解释一下。

实际上,从事哲学活动可以有多种多样的方式,但在这其中占主导地位的历史编纂学预先从其他方式中提取了一种传统,使之成为哲学的真理——与犹太基督教世界观兼容的理想主义唯灵论的谱系。从此,与这种片面观点相左的所有理论都要受到排斥。几乎全部非西方哲学,特别是东方的智慧,还有感觉论、经验论、唯物主义、唯名论、享乐主义,以及可以归类于“反柏拉图学哲学”的一切哲学流派,都被贴上了“反柏拉图派哲学”的标签。所谓“天上掉下来的哲学”,就是从柏拉图到勒唯纳斯,以及康德和基督教,那些需要后方世界才能理解、说明与证实这个世界的哲学。另一条谱系则是从地上逐渐成长起来的,它满足于现实的已知世界,这个已经如此成功的世界。(“这个已经如此成功的世界”应该理解为:取得如此成就的世界,即:应该满足于现实世界)。

您自认为是个享乐主义哲学家,这个词对您来说有什么含义?

享乐主义属于与犹太基督教不兼容的哲学流派,因此被占主导地位的历史编纂学列为“另册”而束之高阁。与主导思想所捍卫的苦行主义理想相反,享乐主义主张鉴别对自己和他人感到快乐的主人,个人的快乐永远不得以牺牲他人的快乐为代价。获得这一平衡——我的快乐与他人的快乐同时获得——需要从各个角度(政治、伦理、美学、爱情、生物伦理学、教学、历史编纂学等……)来考虑这个主题。我已经为这个同一世界观的每个侧面都写了很多部书。



哲学家如何才能成为有用之士?©教科文组织/Aleksandar Džoni-Šopov
您曾经因为无神论立场受到严厉攻击,甚至受到死亡威胁。您对此有什么反应?

我觉得,当我让人们认识到从本质上来说,一神论是不宽容的,报复心很强的,而在理智上来说,是灭绝人性的,人们认为我说的有道理。……如果因为批评某人炫耀的宗教是不宽容的而受到死亡威胁,那么恰好证实我所言不虚。……在欧洲,我们生活在民主制度下;而在别处,在另外的时间和地点,可能不会出现这样的威胁,可能有人直接用枪顶着我的头。……

您是一位在战场上进行斗争的哲学家。如今,哲学家怎样才能成为“有用”的人?

要彻底摈弃大学教授和博士惯有的行事方式,避免用晦涩难懂、含糊不清、难以理解的方式说话。要轻视那些爱好宗派主义逻辑、乐于抱成一团并以乱伦的方式在理智上相互繁殖的人。……必须按塞内加和西塞罗等人的方式,以明确、简洁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意思。……不要再教训别人,不要满足于用一种声调说话,这样会让事物变得非常简单;但要仿效古代哲学家,在需要活跃气氛或主持活动的地点要让哲学尽量发挥作用,例如在平民大学里。

能否将您在2002年创办的卡昂平民大学比作伊壁鸠鲁学园?

我出生在诺曼底的奥恩市,我在这里的阿尔让唐创办了第二所大学。这座城市是受到经济自由主义损害的专区政府所在地,通常被首都以及地区和省级政府机构所遗忘。我扪心自问,在这个开放的、受到与后现代主义同步出现的伊壁鸠鲁主义影响的社会里,对于当代微型自由法西斯的微弱反抗,到底能比作什么。



伊壁鸠鲁花园©教科文组织/Aleksandar Džoni-Šopov
对于您来说,普遍概念是不存在的。能否将这个观点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捍卫的文化多样性观点进行对比呢?不,普遍概念是存在的。我相信一个男人等于一个女人,一个白人等于一个黑人,一个大学哲学教师等于一个尼罗河农民,一个无神论者不多不少地恰好等于一个遵守教规的犹太信徒,一个残疾人等于一个田径冠军;换句话说,一个人等于另一个人,无论两个人的情况如何。这就是我相信的第一个普遍概念。

第二个普遍概念是,一个幸福的人好于一个不幸的人,因此必须竭尽全力提高快乐的普遍程度,同时尽量降低痛苦的程度。

最后一点,我支持文化多样性与保护文化的必要性,我也相信有些文化优于其他文化。实际上,一个不对小女孩进行肢解的文明,要优于屠杀她们的文明;一个对国内教权和世俗当政者说不的文明,要优于一个将按照法典罪不致死的人送上断头台的文明;一个给予同性恋与异性恋同等权利的文明,要优于将同性恋监禁起来的文明。

我莫名其妙地成了启蒙哲学家,我相信光明胜过黑暗,人权宣言胜过从数千年神话中吸取参考的法律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