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SN 1993-8616

2006年12月


阿富汗:踏入雷区






© Flickr/Twocrabs
2001年12月,阿富汗巴格拉穆空军基地。停机坪里孤零零地停着一架飞机,是刚刚从临国巴基斯坦的伊斯兰堡飞来的联合国人道主义空中服务运输机。不远处,联军先遣部队的士兵正在已遭废弃的苏联时代机场控制塔台四周排查地雷。






数辆联合国四轮驱动车辆排成车队,准备送乘客去50公里以外的喀布尔。几名新来者和我同车而行,其中包括即将在哈米德•卡尔扎伊新政府中任职的妇女事务部长。她离开阿富汗已经很多年了,但她对祖国的新时代抱有强烈的乐观和热情。我们的汽车在公路上蜿蜒前行,随处可见被焚毁的军事装备,有时为了绕过被空袭炸毁的桥梁,还要涉水过河,众人心里五味俱陈。

冬日午后虚弱的阳光照在喀布尔的街道上,显得凄凉冷清。三轮车和驴车穿街越巷,被连年冲突和困苦生活搞得疲惫不堪的驾车人对源源不断涌来的外来者投以期待的目光。

我在几天前走访了重要政府部门和组织,了解他们的情况。教育系统一片混乱,在教育部大楼里的书架和柜子落满灰尘,塞满了各种人员档案和显然与现实脱节的教科书。学校是一片废墟。曾经是教师骨干力量的妇女被剥夺教职多年,女孩只能秘密上学。

喀布尔国家博物馆正门上方悬挂着一条气势十足的横幅:“国家存亡取决于文化存亡。”这里曾经珍藏着阿富汗璀璨文明的艺术品和珍宝,现今只剩下残破的大楼,大部分珍藏被洗劫,或被肆意摧毁。在位于城市另一端的巴赫塔国家新闻中心,记者费力地利用唯一一台老式电传打字机接收和发送新闻。阿富汗的私营媒体还处于刚刚起步阶段,国家面临严重的咨讯匮乏问题。



© Charlie Onians
一个卢旺达士兵在巡逻

建设新国家的挑战

阿富汗的情况无独有偶。由于战争、内乱、经过战火冲突或政权更替建立新的国家,往往都需要重新团结各个社会阶层,修复文化结构,解决贫困、社会排斥和侵犯人权等重大问题。90年代初,柬埔寨摆脱恐怖历史的阴影,开始走上自新之路;10年后,东帝汶在动荡和暴力中获得新生。前南斯拉夫让欧洲看到了痛楚,非洲经历了卢旺达的种族屠杀,目前又面临着达尔富尔地区的苦难。

社会和基础设施问题经过多年酝酿而成,国际人道主义援助和开发机构没有能力独自解决这些问题,但国际机构及时介入冲突后局势非常重要,可以协助当地政府和公民社会确定日程、目标和目的,进一步鼓励民主成果。在百废待兴的情况下,要确定事情的轻重缓急非常复杂。长期经受苦难的民众抱有很高的期望,但高级人力资源和现有援助资金往往有限。民族和政治裂痕依然十分明显,用于发展方案的基础服务机制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 Flickr/Nathalie Behring
2002年3月23日,该天是法定开学日期。喀布尔Amir Dost Mohammad Khan中学的男孩子们在上第一趟课。这所穷学校在塔利班期间有400名学生,而现在,弹片累累的狭小教室里挤满了1400名学生。

国际组织的重要角色

国际干涉本身也有问题。高薪外籍雇员的大量涌入可能会抬升基本食品和服务的价格,远远超过普通民众的承受能力,从而给当地经济造成不利影响。国际机构和非政府组织必然会从受过良好教育的城市精英中选拔当地雇员,这会进一步加剧贫富差距,并将高级人力资源从当地企业中挖走。假如情况不能迅速出现实质性好转,特别是普通百姓的生活条件,民众对于国际援助机构的宽容用不了多久就会转变成冷嘲热讽。
冲突后社会有责任规划、缔造和重建自己的未来。但国际社会也期待教科文组织等机构能够将善意和专业知识贡献给重建过程。开发机构要谨慎把握分寸,知道何时介入冲突后局势,如何介入,以及何时退出,这就像是排雷专家面对阿富汗的又一片雷区,每走一步都需要经过谨慎判断和思考。危险依然存在,但必须摸索着向前走,才能顺利完成建设国家的任务。

马丁•哈德洛(Martin Hadlow)